她在一个夜总会上班，她是那里的招牌，她的老板非常喜欢她。当然，她的老板和她也有一腿。既然是人

尽可夫了，无所谓多一个少一个。再说了，他可是她的顶头上司，权力比金钱还要重要！做她们这行不能

太刚烈了。做人也不能太刚烈了。想想看，如果一个人，她连衣服都没有穿，连肚子都填不饱，还谈什么

尊严呢？
　　她十九岁。
　　每天到傍晚的时候，她就拖着她的疲惫的身子起床，然后化很浓的装，然后把头发盘起来，然后穿上

很妖艳的衣服，然后提起很高跟的鞋子，她就去上班了。

　　她们这行工资很高，大概一个月有四五千块钱，可是她已经花钱花惯了，就这么多钱还是让她入不敷

出。幸亏她的小费很多，才可以勉强维持她的生活。
　　她已经打了五次胎了，医生对她说，医生说她再也不能生育了。医生对她说这个话的时候，一脸的挽

惜与痛心，她知道医生是一个好人，她也知道她这是自作自受，可是她还是无法抑制地哭了。
　　她很克制自己感情的流露，她知道她是一个妓女，没有人会真正地爱上她，所以她俯来没有想过要嫁

人，她还年轻，她要趁这个时候嫌一笔，然后，她就可以不做了，然后，她就可以找个老实的人嫁给他。
　　其实她知道，这只是她的一个幻想罢了。因为她是一个妓女，所以她不可能会嫁人，更何况她还不能

再生育了。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养着一只不会下蛋的鸡！
　　她可以忍受所有的苦痛，可是她没有办法忍受她未来的丈夫对她的冷嘲热讽。
　　所以，她并没有任何的打算会嫁人。
　　所以，她注定了孤独。
　　所以，她没有亲人与爱人。
　　所以，她冷酷……
　　每天晚上她都会软言细语的和她的客人们聊天，然后就由其中的一个把她带出台，然后她就和客人睡

一晚上，然后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她就回到她的家里睡觉。每天都一样，她不嫌腻。可是她厌恶自己。每

次回到家，她都会恶狠狠地冲洗自己，可是她不会虐待她的皮肤，那是她赚钱的东西。她一天接一天地过

着，没有欲望，也没有不满，她如同是一具行尸走肉，天天除了睡觉就是陪客人，要不就是逛街买一大堆

的衣服与化妆品，除此以外，她几乎不出去。
　　妈妈到底还是心疼她，常常过来帮她收拾家，她并不知道她做的是妓女这一行，如果知道了，她想她

就是真的没有一个亲人了。她不想失去他们！
　　有的时候，她就陪妈妈一起出去逛街，她不是经常晒太阳，皮肤有种病态的白。出门的时候，经常可

以在电梯里遇见同楼的一个男人，很优雅的举止，每次都对她们点头笑笑。他长的很好，很漂亮，个子很

高，而且，穿的也很时髦，她想，她是对他注意了些了，可是每当她的思想再越轨一些的时候，她就会提

醒自己：她是个妓女！
　　她想，那种深深的自卑已经透入骨髓了。无法逃脱！今天没有客人，最近在严打，她们的生意也清淡

了不少。她把电视开着，在厨房里忙碌着，很久没有下厨了，自己为自己做一顿饭也不错。说到底，她还

是喜欢这种平淡的日子。她已经决定，再做一年，努力的攒够钱，她就自己开家店，正正规规地做生意。

或者，去另外一个城市，这个城市认识她的人太多了。

　　然而电铃却响了起来，她不知道会是谁，除了每月收水费的老太太，没有人会按她的电铃，今天又不

是收水费的日子，况且，已经是八点多了，妈妈从来不在晚上到她这里来。她不知道会是谁。
　　打开门，却是那个经常在电梯里碰到的男人，他显得一脸的为难，跟她说：不好意思，他忘带钥匙了

，可以从你家的阳台爬过去吗？他就住在她的对面。
　　她点点头，对我说：可以。可是这么晚了，你不要爬了吧？很危险的。 *****他朝她笑了笑，眼光古

怪地看了她一眼，她这才注意到她自己穿的衣服。她穿了一件睡裙，长长的盖住了她的脚裸，可是她的胸

口却开得很低，而且是透明的蕾丝，她的长发散乱着，遮住了她的雪白的肩，然而却让人更加性感。她忙

用手把睡裙拉严，请他进来了。
　　她进屋去换了衣服，他坐在她的客厅，幸好妈妈今天上午才把这里收拾好了，否则她都不知道怎么见

人了。她暗自有些庆幸。泡了杯咖啡给他，他显然是才下班，很晚了，这么晚才下班，他一定很忙。
　　他只是傻傻地对她笑笑，她想，他一定是知道她是做小姐的，可是她今天不打算要钱，如果他真的有

想法的话，她想，她今天就不要钱陪他一个晚上吧。可是明天，她就该找房子搬家了。
　　她说：天这么黑，你就不要爬阳台了，很危险的。不如今天晚上就在我家过夜吧，你可以睡沙发。反

正都是邻居，明天你再找锁匠来开锁好了。
　　他点点头，很感恩地谢了她。于是她做好饭，她们两个人吃了以后就各自睡觉了。
　　一夜无眠，他居然没有来敲她的门，可是她也没有睡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过好在也习惯晚上不

睡了，反正第二天再补眠就是了。
　　到了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多了，她翻身下床，走到客厅的时候才发

现原来他已经走了，被子叠在沙发上，很整齐的。茶几上留了一张条：谢谢你！
　　她的泪差点就划下来了，这么多年，几乎已经没有人对她说“谢谢”这个词了。别人都以为做小姐的

很坚强，其实她们是很容易被感动的。 *****她也一样。 　
　　以后的日子就可以经常看见他，知道了他在报社上班，知道了他有一个来头很大的爸爸，知道了他有

一个很有势力的家庭，然后她告诉自己，她配不上他！她知道，她只是只麻雀，而他，就是那只凤凰。她

不可能飞上枝头，他也不可能不讲究“门当户对”！
　　她不再贪心，不再有痴心，她知道她美貌，如果他愿意，她可以和他有一夜情，甚至做他的情人，可

是做他的妻子，她知道，她不可能。
　　渐渐地就到了她的生日。这天她向老板请假，买了许多的菜，亲自下厨做了许多可口的菜，然后又买

了一个蛋糕，她第一次把家里收拾得这么干净，还买了一束香水百合，她知道，她要迎接她的二十岁的生

日！
　　没有人会帮她过生日，除了她自己。既然所有的人都不记得她，她还 有什么理由再自己虐待自己呢

？
　　那一刻，她体会到了凄凉的感觉。
　　她坐在桌边听着对门的声音，在他上楼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她打开门，对他说：可以进来陪她共进

晚餐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高兴之极。
　　她知道她今天穿得非常漂亮，因为她已经打算在今夜把自己给他了，既然已经是人尽可夫了，最起码

，她能在她的一生中把自己献给自己爱着的人，也就足够了。
　　要什么天长地久呢？她这样的人，有资格要吗？要得起吗？
　　一夜就是永远！
　　她穿了一件大红的晚礼服，象新婚一样。低胸，露背，这样的一件衣服，即使是普通的女人穿上也是

性感动人的，更何况她知道她长得并非不漂亮。
　　他显然是有些疑惑。站了很久，问她：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笑着说：她的生日。
　　他笑了，说：对不起，我没有带来什么东西。
　　她摇摇头：你坐坐就好。于是她就进了厨房。
　　当满桌菜肴端上来的时候，她看见了他脸上的赞许与惊艳。她知道，他其实是喜欢她的，可是她并不

知道他是不是爱她。－－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她喝了很多的酒，他也是。于是她就自然而然地和他上了床，在床上她们极尽云雨，那是一种缠绵的

美丽，两个赤裸的身子极尽可能的纠缠在一起，谁也舍弃不了谁。她施尽全身的解数纠缠着他，挑逗着他

，而他也一直在她耳边说：她的小可人儿，她要娶你。她用吻吻住他要说的话，她不想有诺言，她也不希

望让诺言缠住他，她想，这一夜过后，她就该走了。
　　我一直不知道她是个妓女，她想，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既然他喜欢她现在这个样子，就让他一直

认为她是现在这个样子吧。她不想破坏她在他心里美好的形象，她想让她的美丽在他的心中永远的定格。
　　第二天很早她就起来了。她为他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她想她是把自己当成他的妻子了。她是渴望的

，不是吗？
　　她爱他！尽管她不承认，但是她确实是爱他的！也许他没有什么别的好处，只因为他把她当成一个人

，他从来没有把她看成是妓女，在他的心里，她是纯洁与美好的！她想，她的爱也已经有些歧形了吧？　

*****来她就搬了家，在他上班的一个早上，她把她的所有的东西都留了下来，把她的钥匙留给了他，她

不想带走这里的任何一件东西。那都是他给她的最美好的记忆！
　　她一直没有告诉他，她是一个妓女。她不知道当他知道以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她没有勇气去赌

，没有力气去赌。既然他不知道，她也就不要让他知道吧。让他永远记的她们的那一夜情，永远记得她们

之间的爱。她情愿相信他也是爱她的。 *****其实她一直想知道，如果他知道她是一个妓女，他还会娶她

吗？
　　“你看，日出了。不知道，明年你还能不能陪我看新年的日出 了。”他抱着她，她把头埋在他的胸

前。
　　“怎么会呢？我一定会永远的陪你看新年的日出的。”他吻她。
　　是的，日出了。她和他会不会有明天？她不知道。但，即使没有明天，他也是陪她看今年第一个日出

的男人。
　　四个月后，她打电话给他，电话响了两下，他立即来接。
　　“是你”
　　“你在那里？”他焦急的问她。
　　“我在ａ城。”她报了一个城市给他。
　　“我很挂念你，能回来吗？”他深情的说到。
　　她和他。一个在这里，一个在那里。距离是一千五百公里，在新年后的第四个月里，在距离一千五百

公里的城市里，他告诉她：“他很挂念她。”
　　“你这一分钟最爱的女人是谁？”她问。
　　“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
　　“但下一分钟可能不是。”她心头一酸，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给我具体的地址，我过来找你。”他着急的问她。
　　“你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四个月前，我曾经离开你一次，也会在有第二次的离开的。”*****那好

吧！只是,我想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好吗？”他在电话那头无奈的问道。
　　“说吧！我一定会答应你的。一定会”
　　“我想让你在今年的新年里回来陪我看第一个日出好吗？”
　　“好的，我一定会的。”她肯定而坚决的回答他。
　　放下电话，她把那个玻璃瓶搬到阳台上，那里有九百八十六只纸飞机，是她对他九百八十六次的思念

，她用双手捧起瓶中的纸飞机，抛向空中，都散落在空中，能飞的都已远逝。
　　他一生会有无数的女人，她只是其中一个，注定要消失的。 *****还有十分钟就是十二点了，就又是

一个新年了。而她却在病床上，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她又一次拨了他的电话*****你嘛，你在什么地方？”她用尽身上的力气问道。　
　　“我在我们去年看日出的地方，等待日出，也等待着你。”
　　“你别等了，我不会来的。”*****知道的！告诉我,你还好吗？”他笑了笑，她从他的笑声里听出了

苦涩。
　　“我很好，希望你找到了一个真正让你爱的人。我不会在回去了，愿你能和她一样幸福。”她肝肠寸

断。
　　“那就好，只要你开心。我就会安心的，已经十二点了，虽然你没有陪我看日出，但是你陪我迎接了

新年，谢谢你！”　　
　　“告诉我，我死时你会为她流下一滴泪吗？”她的呼吸已经非常困难了，她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
　　“会的，如果没有了你。我不会独活于世的。”他平静的回答，她感觉得到他的决心。
　　她轻轻的挂掉电话，微笑着躺在病床上。她没有跟他说再见，她和他永不会再相见了。因为，就在她

给他打电话之前，她已经拔掉了她手上的输液管和鼻子上的输氧管..